“赋”与“排比”

“赋”与“排比”

四川省绵竹中学   龚志华

有人在对学生讲“赋”时,说“赋”相当于“排比”,或者说“赋”等同于“排比”。在笔者看来,这是大为不妥的。

关于“赋”,古代诗评家说“敷陈其事而直言之”就叫赋,它包括一般陈述与铺排陈述两种。

其实即使是就古诗来说,“赋”不仅“敷陈其事”,而且还绘其人,状其物,描其景。我们来看高中课本中的如下实例:

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。匪来贸丝,来即我谋。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。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。

乘彼垝垣,以望复关。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。尔卜尔筮,体无咎言。以尔车来,以我贿迁。 (选自《氓》)

这两节,写《氓》女主人公追述恋爱生活,算是“敷陈其事”,但其中也有“敷陈其人”之处。如“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”,在第一节“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。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”的行动陈述与语言描写基础上,重点就神态进行了“敷陈”。如果说“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”算是“敷陈其事”中的一般陈述的话,那么,“乘彼垝垣,以望复关”与“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”合起来则成了铺排叙述,从“送”铺展到 “迎”;而“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”也算是铺排叙述,由“泪”铺写到“笑”。这里通过“赋”的铺陈,写出了女主人公的痴情与温柔,表现了恋爱生活的甜蜜与幸福。

读完《氓》,再来看《采薇》如下章节:

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

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

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。

这里的“赋”显得更为齐整,它出现在《采薇》前三章的开头与结尾,在结构上形成了重章叠唱,在内容上写出了薇菜从发芽长到柔嫩又长到粗壮刚健的过程;从手法上则是以采薇起兴,再现行役之苦。可以说,薇菜生长的过程,是一个时间流逝的过程,然而戍役军士从“莫”“阳”中盼回家呀盼回家,却始终没有回家,这漫长的戍役刚好与薇菜的生长过程相应,一起喻示时间的流逝和戍役的漫长。

这里的“赋”,主要是状物,描绘薇菜。

从《氓》到《采薇》,可以见出:赋并不仅限于章节内,而是铺延到了章节外。

最后看一下《孔雀东南飞》中的如下章节:

十三能织素,十四学裁衣,十五弹箜篌,十六诵诗书。

十三教汝织,十四能裁衣,十五弹箜篌,十六知礼仪。

这里的“赋”,前一节出自“兰芝自述”,后一节出自兰芝母亲对被遣回家的女儿的对话,都属于纵向铺陈,以时间为线,由“十三”“十四”“十五”“十六’纵向铺展,表现了兰芝多才多艺,且很有教养。母亲的一番话是对兰芝自述的照应与佐证。

著我绣夹裙,事事四五通。足下蹑丝履,头上玳瑁光。腰若流纨素,耳著明月珰。指如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。纤纤作细步,精妙世无双。

这里的“赋”与前者不同,不是纵向铺陈,而是横向铺陈,由“头”铺写到“足’,将兰芝的“严妆”具体化、形象化、生动化,写出了兰芝的从容与自尊。

这两处“赋”都是“绘人”,将人物形象描绘得十分丰满传神。

除了这两处,还有:

络绎如浮云。青雀白鹄舫,四角龙子幡,婀娜随风转。金车玉作轮,踯躅青骢马,流苏金镂鞍。赍钱三百万,皆用青丝穿。杂彩三百匹,交广市鲑珍。从人四五百,郁郁登郡门。

这里的“赋”也是横向铺陈,饰物、车马、礼品、仆从,表现了太守家迎亲的气派与盛大、热闹与隆重,侧面烘托了兰芝的品貌出众。整段“赋”都是对迎亲场景的描绘。

说完“赋”,再说“排比”。所谓“排比”指的是一种把结构相同或相似、意思密切相关、语气一致的词语或句子成串地排列的一种修辞方法,利用意义相关或相近,结构相同或相似和语气相同的短语或句子并排(三句或三句以上),段落并排(两段即可),达到一种加强语势的效果。

由此可以看出,“赋”与“排比”,其实是不同的:“赋”是篇章手法。它可以从“人”“景”“事”“物”等进行单方面或综合性的铺排,要比“排比”更为宏大,更为宽阔。不仅仅像排比那样加强语势,更有结构诗篇,形成韵律感和建筑美美的艺术效果。而排比说到底是一种修辞手法,更多着眼于语句的表达和语势的加强。

发布者

glgzh2009

绵竹中学高级教师。四川省特级教师,德阳市语文学科带头人。联系电话:13550646445 邮箱:glgzh@163.com 通联地址:四川省德阳市绵竹市天河沁苑一幢四单元4楼5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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